梁实秋和妻子程季淑
“我虽然足迹不广,但自北自辽东,南至百粤,也走过了十几省,窃以为真正令人流连不忍离去的地方应推青岛。”在客居青岛的文化名人中,对青岛感情最深的莫过于梁实秋。他曾坦言,在国立青岛大学任教的时光,是他人生最幸福安逸的四年。今天的《
发现青岛》就让我们看看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理论批评家、文学家、翻译家梁实秋与青岛的故事。
生于官宦之家
梁实秋,号均默,原名梁治华,字实秋,笔名子佳、秋郎、程淑等。他祖籍浙江余杭,1903年生于北京内务部街20号,一看这地方就知道梁家是有些背景的。梁实秋的父亲梁咸熙是清朝秀才,同文馆(清朝政府于1862年末在北京设立,用于培养外交和翻译人员的学校,是中国第一所新式学校)英文班第一班学生,当时在北京做官,家境优越。
梁家是个传统的大家庭,梁实秋的父母一共生了十一个孩子,梁实秋是家中的老四,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两个姐姐。孩子虽多,但父亲对梁实秋却格外厚爱。梁咸熙当时有一所书房名叫“饱蠹楼”,这个书房对于家中的孩子们来说是个禁区,不准随意入内,梁实秋的儿子梁文琪回忆说:“就是叔叔姑姑们皆已长大,仍是不准进这书房的。”但梁实秋是个例外,父亲特准他可以自由进出,自由翻阅图书。或许在那时,做父亲的就已经认定,自己的这个儿子日后必成大器。
梁实秋晚年曾写过很多文章,回忆自己童年住在北京时的情景,传统的家庭生活给他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一个“礼”字。他要受到各种规矩的束缚,虽说主仆尊卑有别,年龄虽小的梁实秋,却总是对家里那些起早贪黑干活的工人充满同情。《细说民国大文人》一书记录了梁实秋童年的一个故事:每年榆荚成雨时,梁家都要做榆钱糕,全家在院中分而食之,吃完后仆人们请安道谢而退。有一年,梁实秋的大哥心血来潮,吃完后走到祖母跟前,学着仆人的样子屈膝请安道:“谢谢您!”结果祖母勃然大怒,气得几乎昏厥过去。梁父无奈,只能取下马鞭,对哥哥家法伺候。虽然父亲的马鞭高高举起,轻轻落下,却将一旁的梁实秋吓得半死。原来,他当时也准备学哥哥,跟进请安。这件事给梁实秋留下了极深的印象,说自己正是由此“对于无理的专制与压迫在幼小时就有了认识”,而且还落下了一见榆钱就恶心的毛病。
生在殷实的官宦之家,父亲又是文官出身,梁家对子女的教育自然是严格的。在梁实秋很小的时候,家里请来一位老先生,教几个孩子读书。后来长大一些,梁实秋又被送去了私立贵族学校,这些都为他打下了良好的古文功底。梁实秋的女儿梁文蔷曾在《我的父亲梁实秋》一文中提到:“很多读者都喜欢他的《雅舍小品》,他把文言和白话结合在一起,既清新雅致,又有幽幽古意,用典多而不生涩。”想必日后深受西方教育浸染的梁实秋,还能将文言文运用得游刃有余,都是当年私塾先生手中戒尺的功劳。
14岁考入清华学堂
“父亲14岁,祖父的一位朋友劝他投考清华。虽然同在北京城,但在那时是一个重大决定,因为这个学校远在郊外,而且在这个学校学过8年之后,便要漂洋过海背井离乡到新大陆去求学。”梁文蔷曾说,在清华的八年对梁实秋一生的影响是持久而深远的。
那时的清华还叫“清华学堂”,是留美预备学校,完全是由美国人进行的西式教育,所以在课程安排上也特别重视英文,大部分课程用的是美国出版的教科书,老师也是用英语讲授。而国文、历史等课程都只安排在下午,而且成绩根本不被列为毕业成绩之内。所以大部分学生都轻视中文课程,但因为梁实秋一直很喜欢中国古典文学,所以下午的课他也从不掉以轻心。当时清华的规章制度极为严格,大多数刚进校的学生都会叫苦连连,但14岁的梁实秋却因自小在家中就习惯了各种规矩,对清华严厉的纪律倒是十分习惯,数十年后在撰文回忆那段时光时他还认为:“至少我个人觉得我的个性没有受到压抑以至于以后不能充分发展。”
虽然梁实秋十分享受在清华读书的日子,梁文蔷却在《我的父亲梁实秋》一文中,“揭发”了几件父亲当年的糗事。“清华对体育特别重视,毕业前照例要考体育,跑步、跳高、跳远、标枪之类的父亲还可勉强应付及格,对他来说,最难过一关是游泳。考试那一天,父亲约好了两位同学各持竹竿站在泳池两边,以备万一。他一口气跳进水里马上就沉了下去,喝了一大口水之后,人又浮到水面,还没来得及喊救命,又沉了下去……两位同学用竹竿把他挑了起来,成绩当然是不及格,一个月后补考。虽然苦练了一个月,补考那天他又一个劲地往下沉,一直沉到了池底,摸到了滑腻腻的大理石池底,好在这次稍微镇静些,在池底连着爬了几步,喝了几口水之后又露出水面,在接近终点时,从从容容地来了几下子蛙泳,把一旁的老师笑弯了腰,给了他一个及格。父亲后来回忆,这是他毕业时‘极不光荣’的一个插曲。”
此外,她还提到在清华就读时,梁实秋曾选修生物课。但他怕触及蚯蚓、青蛙之类的活物,最怕将青蛙四肢钉在木板上开膛破肚,一到解剖小动物,总让同学代劳。
游学美国就读哈佛
在清华完成了8年的学业,1923年8月,梁实秋跟60多名同级毕业生一起从上海浦东登上了开往美国的“杰克逊总统号”。
其实那时候梁实秋对去美国并不是那么热衷,一方面那时他结识了后来的妻子程季淑,两人正在热恋;另一方面自小就被规矩管惯了的梁实秋,对陌生的西方生活多多少少都有些恐惧心理。那时候闻一多与梁实秋同为清华校友,两人关系很好,还没出国时两人就曾讨论过,像他们这样的人,到美国那样的汽车王国去,会不会被汽车撞死。后来闻一多比梁实秋早一年到美国,来信的第一句话就是:“我尚未被汽车撞死!”随后,才劝梁实秋应该到国外来开开眼界。
梁实秋的这次出国,不仅收获了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和哈佛大学的学位,还在旅途中结识了他一生的挚友 —— 冰心。“在那艘开往美国的轮船上,除了清华这批学生外,还有来自燕京大学的许地山和谢婉莹(冰心)。冰心当时因为《繁星》与《春水》两部诗集,在全国已经很有名,而父亲梁实秋此前在《创造周报》上发表评论,认为那些小诗理智多于情感,作者不是一位热情奔放的诗人,只是泰戈尔小诗影响下的一个冷隽的说理者。结果文章发表后没几天,他们就在甲板上相遇。”梁文蔷描述了两人初见时的情景,经许地山介绍,两人寒暄一阵,梁实秋问冰心:“您修习什么?”“文学。你呢?”梁实秋回答:“文学批评。”这一问一答后,两人的谈话进入了尴尬的僵持。那时候乘船去美国要十几天的路程,旅途漫长,不晕船的几个人就一起兴致勃勃地办了一份壁报,张贴在客厅入口处,三天一换,报名定为“海啸”。冰心的那几首著名的《乡愁》《惆怅》《纸船》就在这时候写的。冰心当初给梁实秋的印象是“一个不容易亲近的人,冷冷的好像要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”。但互相了解后,这段由尴尬而起的友谊却持续了一辈子。
美国的生活,让梁实秋渐渐有了重获新生的感觉,没有了传统家庭规矩和严苛教育制度的束缚,他变得开朗许多。1924年秋天,在科罗拉多大学获得学士学位后,梁实秋进入哈佛大学研究院学习。那时候在哈佛和麻省理工有许多中国留学生,经常走动。梁实秋的性格随和,朋友很多,他的公寓也成了中国学生活动的中心之一。有一次梁实秋正在厨房做炸酱面,潘光旦(清华四大哲人之一,著名社会学家)带着三个人闯了进来,他一进门就闻到炸酱的香味,非要讨顿面吃。梁实秋表面慷慨应允,暗地里却往小碗炸酱里加了4勺盐,吃得大家皱眉瞪眼,然后拼命找水喝。没想到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理论批评家,年轻时也会这样恶整好友。
为结婚提前回国
1926年,在美国待了刚满三年,连奖学金还没有用完梁实秋就急乎乎回国了,是什么原因让他这么着急?我们在《我的父亲梁实秋》中找到了答案:“他急着回国,是因为我母亲。母亲自幼丧父,和她的叔叔们住在一起,在那个时代,不经媒妁而自由恋爱可是件惊世骇俗之事。眼看年纪一天天大了,家里的叔父张罗要给她定亲,父亲在美国着了急,学习一结束赶紧就回国了。”
1927年2月11日,梁实秋和程季淑在北京南河沿欧美同学会举行了中西合璧的婚礼。婚后十几天,北伐战争打响,两人仓促南下,逃到上海。梁实秋夫妇在上海生活了3年,这段时间梁实秋不光在高校任教,还担任《时事新报》副刊《青光》的主编。那时两人的感情非常好,每晚发稿后梁实秋总是急匆匆地赶回去登楼,恨不得一步跨进家门。程季淑问他:“你上楼的时候,是不是一步跨上两级楼梯?”“是的,你怎么知道?”“我听着你‘咚咚’的脚步声,我数着那响声的次数,和楼梯的节数不相符。”
梁实秋与自己的结发妻子共同生活了近五十年,期间虽然经历了战乱带来的分离,还差点因为梁实秋的红颜知己龚业雅的出现分道扬镳,但他们的婚姻还是挺了过来。据梁文蔷回忆,一直到1974年母亲去世前,两人出门逛街还都是手牵着手。
城市信报记者 黄默
(来源:半岛网-城市信报) [编辑: 林永丽]